一個人的記憶最深刻的童年,當他處在當下大時代的舞台上,他的角色最多是一個路人甲而已。我是二年級四班,在我莫名其妙的當了路人甲之後,從童年到少年的這一段時間,世局的變化之快,讓成人感到措手不及,而讓我們這階段的小孩,感到有點緊張熱鬧有趣;大概是除了出生地的自然認同之外,對社會和國家民族的情感,也尚未完整的形成。
一、日據經驗與美軍空襲的童年記憶
台灣過去是日本最早的頭一個殖民地,也是時間最長,頭尾有五十一年之久。這樣一段長時間,已變成兩個世代人的經驗,其中受到最大的影響和洗腦的,是大部分的第二代。他們一出生落地就在日據時代的台灣,並且到了日本人引起太平洋戰爭時,有二十萬的台灣青年,被徵召當軍伕分配到中國、菲律賓、東南亞和新加坡等地的戰場。這些受皇民化軍國主義洗腦的青年,當他們從接到召集令,到離家踏上征途時,在各地的火車站和出海港,看起來是那麼亢奮激昂,送行的人也熱烈揮旗高歌,不過整個氣氛是悲壯的。難怪,後來日本天皇透過大本營放送廣播,在各地有收音機的地方,聚集大批老老少少的人,當天皇發表無條件的投降時,日據經驗的笫一代年長的人,和第二代年輕人的反應就極端異樣;年長的不只覺得慶幸,口裡還大聲喊著:太萬幸了!
可是被殖民完全洗腦的一部分年輕人,卻和日本人一樣,一聽日本天皇玉音放送時,馬上立正聆聽,一聽到是戰敗投降,他們就哽咽哀傷起來。長輩的老人一看,叫醒年輕人說:你瘋了!我們贏了,你哭什麼?!
回過頭來說美軍空襲。美國的飛機B-24、兩個機身的P-38,開始來轟炸和掃射;當時的飛機,全是螺旋槳的。日本人發動老百姓當公工,在宜蘭建造機場,供神風特工隊當基地,那些勞工都是被迫的。空襲期間,小鎮上的學校和公園到處都挖建大防空壕,住家前後是小防空洞。老百姓大大小小,都得備帶日本人叫它防空頭巾的東西,那是鋪棉的帶有帽舌連肩的護頭。到了晚上,每一家的電燈,都得用黑布做的燈罩遮光,如果燈光外漏就受罰。很多住在街上的人都疏開搬到鄉下去,學校也都停課,但小學中高年級的學生,由大人帶到靠近山的溪流,去搬人頭大小的石頭回學校,再由軍卡運到海岸線,去做碉堡。因為有一說,說美國的反攻要先拿三面環山,東面太平洋的蘭陽三郡。那時我長了腮腺炎,一個小臉腫脹得像豬頭皮,臉上塗滿了阿嬤的民俗療法的土蜂窩拌醋,去向日本人的級任老師請假。老師不但不准假,還出手摑了我一個巴掌。
這個時期日本政府列為非常時期,所有的物資都得供應軍方。例如要所有學生,拿家裡的任何金屬用品,繳交給學校。那時繳交香爐和燭台的最多,因為日本人不准許台灣人點燭燒香拜傳統的神明和祖先公媽,所以銅或錫鑄的香爐和燭台就用不著。我當時繳交的是,我在玩的腳踏車的輪框,它是鐵的。同時因物資缺乏,食米、油和豆腐等等都用配給,需要拿戶口名簿排隊領取。黑市也在這個時候竄起,專門抓黑市的警察叫作「經濟」警察,買賣黑市的人就成了經濟犯,他們一旦被抓到,就帶回派出所拘留灌水毒打。我家阿公就為買一斗米也被逮。
二、1945 台灣光復:福州人國旗與三民主義青年軍
1945年8月15日那一天,小鎮街上騷動起來;到處都在找日本的警察,特別是抓黑市的經濟警察,還有在學校較兇惡的老師,一抓到就打。這一天更吸引人注目的是,當時所謂的華僑都是福州人,他們大部分的工作有開理髮店、裁縫、廚師,也就是當時的人說的,福州人三把刀:剃刀、剪刀和菜刀。那一天好快,他們一獲悉日本投降,馬上在他們家的門口,把壓藏在家裡的青天
